读画中发现的困惑,可通过检索找到与图相关的文字,相互对照印证,由此获得更多的知识和更深的理解。通过对《弋射收割图》的细读,发现箭镞后缚了细长的线,线又绕成了团,放在竹架上。不知此为何物,又有何用,查阅相关资料才知道:在小孔上缚有一条长而细的丝绳的箭镞叫做矰缴(矰为箭头,缴为丝线),地上的竹架叫做“鏺”,这样射出去的箭头可以拽线回收。由此推断,当时一个铜箭头的价值可能比一只雁鹅、一尾鱼更贵。东汉后期,汉画砖上已看不到以“弋射”为题材的绘画。这是因为铸铁技术的普及,铁箭头不再值钱,用不到回收了。通过文字的印证,使读者对图画表达的内容有了更多的认识。
当研究某个学科遇到难题、百思不得其解时,不妨找一些与其相关的图像资料来参考。由于对研究结果早已有所期待,故面对卷帙浩繁的资料图库,常常会一眼看中,正可谓心有灵犀一点通。1937年,日本宣称唐代木结构建筑在中国已荡然无存,要看只有到日本奈良。梁思成闻言心中愤懑,他坚信在我国幅员辽阔的土地上必有唐代建筑的存在。一次他在敦煌61窟的壁画“五台山图”上,见其中大佛光寺图俨然是唐代建筑。于是,梁思成夫妇寻觅相关资料,并经实地考察,最终找到这座三面环山、鲜为人知的佛光寺,并从经幅、大梁等记录的年代上确认了这座我国首次发现的唐代建筑[5]。
再举一例。我国古代铜镜中,有一种称为“水银包浆”的镜子,它好像被包裹着一层水银,雪白光亮,“鬓眉微毫、可得而察”,埋于地下竟千年不锈。1980年代,上海博物馆和中科院上海材料研究所运用现代技术分析得知铜镜的表面有一层致密的薄膜,主要成分为二氧化锡,那么这层薄膜是什么材料,如何形成的呢。科研人员试了许多方法,均无功而返。恰巧同时,他们正对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的一幅《磨镜图》(相传为明代画家郭诩所绘)作分析。画的右下方,一个老翁紧握着毡团,正骑在一条板凳上磨铜镜,凳边放着一个瓶罐,里面装的大概是磨镜药。于是,科研人员参考古镜薄膜的成分配制了一种磨镜药,仿效老翁用毡团沾取磨镜药摩擦复制铜镜。不一会儿,镜面居然也白亮如银,后用现代仪器检测,其效果与古镜相近。
在被出版界业内人士称为“读图时代”的今天,虽然各种装帧精美、图文并茂的出版物琳琅满目,但仔细翻阅大多是照片,或照搬已有的示图,难觅既有科学内涵又有艺术品味的原创作品。
希望作者、读者和编者更多地关注图像,懂得图像是表达原创成果的一个重要手段。因图像的缘故而使相关的文字和学术内容得以广泛流传的不乏先例,历史上许多名家如房龙(W. van Loon)、洛伦茨(K. Lorenz)、梁思成等还亲自为自己的书稿绘制插图。相信随着广大科技工作者对图像的功能和作用有了较多的认识,学风严谨、绘制精细的原创科技图像一定会成为图书、论文和科普文章的插图主流,从而对知识传播和学术繁荣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1] 陈平原.看画说书[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
[2] 鲁迅.且介亭杂文二集[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
[3] 郑樵.通志略[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4] 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第四卷第2分册[M].北京:科学出版社,1975.
[5] 梁思成.中国建筑史[M].广州: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