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外出务工农民工的子女生活状态分为两种:一种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孩子,让孩子跟在父母身边在城市里不停地辗转流动,称为“流动儿童”;另一种是迫于城市生活消费的高昂,将孩子留在村庄,或由祖父母监管,或寄宿亲戚家,称为“留守儿童”。这两种家庭模式下儿童面临着一系列的社会问题,成为社会各界广泛关注的群体。
周宁县受地域和县情的影响,留守儿童问题十分突出。据不完全统计,全县20万人口中有近8万人在外办企业务工。全县的幼儿及小学、初中在校生22000多人,双亲外出的留守儿童有5000多人。另据县政法部门统计,近年来周宁县青少年犯罪呈上升趋势,全县在2006年至2007年共17个月中有300多名犯罪嫌疑人,其中有149名是青少年,而这些青少年大多数缺乏家庭的有效管教。
我校(英才实验学校)的留守儿童问题同样突出,我们很早就这一问题展开了专题调查研究,力图不使任何一个孩子因外部影响而降低教育质量。我们采用问卷调查形式对我校留守儿童的身心健康、行为规范、思想认识和学习生活等方面进行数据统计,并在下文以案例描述的定性方式呈现我们的调查发现。我们的分析试图越过现实数据展示的留守儿童现状这一教育浅层次现象的状态,而直达留守儿童应该如何教育、关爱留守儿童的工作如何开展等核心教育目标。
[案例一]小辉,男,六年级,小队长,父母外出四年,只在春节期间回来,由祖父母照顾。
小辉是个热心班级事务,热情开朗,大大咧咧的男生。由于担任小队长,并喜好表演,在留守儿童问卷调查收集和留守儿童中队活动中担负主要任务。但他在活动中总是红着眼圈,有时甚至经常找不着人影,一反常态。
一次当老师在放学后轻声向他问起原因时,小辉跑出教室,用自来水冲湿头发,掩着面坐在空旷的操场边上,强忍哭声抽泣着。老师心疼,无语,递上毛巾,小辉没接。老师知道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生,不想让同学和老师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淋湿头发只是为了掩饰满脸的泪水,就再递毛巾,低声说:“自来水跑进眼睛很疼的,你的眼睛都红了,擦一擦。”
小辉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递回毛巾。
老师接过毛巾,细致地给他擦头发,低声关切地说:“用冷水洗头发会感冒的,以后要注意。”
小辉抑制着哭声,说:“李老师,谢谢你。我知道了。”
为什么我们的关爱活动会让一个合群的孩子孤独地落泪?难道只是因为我们触发了孩子对父母的想念?凭着职业的敏感,老师们注意到不仅这位男生,还有部分留守儿童,他们回避同学们关切的目光,也回避老师真切的问候,他们害怕被称为“留守”,他们有脱离团队的孤独感,他们惊恐于自己的特别。在一次县级留守儿童工作交流会上,另一个学校的老师也谈了她的经历。
县移动公司与该校留守儿童建立了帮扶关系,有十位留守儿童受邀参与移动公司的参观活动,其中一名品学兼优的学生被选作代表接受电视台的采访,谈留守儿童得到社会关心的感激之情。该生热情洋溢地表达了对县移动公司的感谢,情绪稳定。第二天,老师发现该生未到校,到他家里家访,看到他蒙在被里哭泣。询问后,该生说:“我没脸见人了,只要电视台的新闻播出了,大家都会知道我家穷,知道我是留守儿童。我不想去学校了。”
上述两个学生;自尊心都极强,他们平时表现突出,是师生眼中的好学生,但对留守儿童的关爱活动却回避甚至反感。因为孩子们不要廉价的同情和怜悯,需要的是“尊重的爱”,或者说是不以留守为理由的爱。在班级中说某些学生是留守的,把他们单独列出一块,让留守儿童有被剥离团队的孤独感。尤其是在留守比例小的班级中,孩子们更加惊恐于自己的特别。
因此,开展留守工作面对学生时,应该淡化留守的概念,过分渲染会让他们产生压力。 “留守”只是一个概念,它的提出应该仅限于成人世界中。若直接使用在孩子身上,虽然“留守”只是一个名称,却让他们产生了从学生群体中被驱离的感觉。这是一种不平等的暗示,是一种成人无意识的伤害,甚至会因此让部分学生产生对父母的抱怨。因此在实际工作中应淡化留守的概念,舒缓留守带给他们的压力,树立他们正面认识的心态。
我们的调查工作需要留守学生的第一手材料,我们都尽量减少或不把他们单独列出来开展活动,而将他们融在集体活动中,呈现自然状态,精巧设计问卷,从不易觉察处侧面获取想要收集的资料。这只是细节的考虑,但对留守儿童的关爱就是由这一个个细节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