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西方后现代文学先驱之一的纳博科夫堪称流散作家群中的“异类”。自称为“国际怪物”的他对“身份认证”问题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与超越之道。他认为,一个作家,其是否在居留国获得“身份认证”是绝对微不足道的,是否具有与众不同的独创精神、以及他的作品是否具有真正意义上的艺术价值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也就是说,“作家的艺术就是他真正的护照”。纳博科夫同时借助“艺术”探索和“科学”探索这两种人类认识世界和创造世界的诗性活动,充分享受进入科学与艺术“彼在世界”之中的“审美狂喜”,在实现其诗意生活目标的同时,成功超越其人生劫难和“无根”漂泊的痛苦。
关键词:纳博科夫;流散;异类;身份认证;审美狂喜
一、“异类”流散作家纳博科夫关于身份认证的独特见解
一生漂泊、居无定所的纳博科夫在被问及该怎样确认自己的身份时这样说:“没有人确定我是中年美国作家,还是位老年俄国作家——抑或长生不老的国际怪物(international freak)。”
就纳博科夫本人而言,“国际”与“freak”(有“怪人”和“异类”之意)之间隐含着某种有因果的逻辑联系,是描述20岁起就流亡异国他乡的纳博科夫本人特征最准确的关键词。“国际”不但道出他在异国他乡(英、法、德、美以及瑞士之间)辗转漂泊而无真正意义上的“国籍”归宿感的内在含义,更隐含着他超然于特定国籍而属于全世界(准确地讲,属于他自己的“自由世界”)的自我定位。之所以将自己称作世界文坛中的“怪物”与“异类”,是因为一向孤高自傲的纳博科夫自比为“胆大妄为”、“桀骜不驯”的“不屑繁殖纯种的”爆破手,将一部又一部新奇的作品变成一颗颗重磅炮弹,不断扔向小说艺术的“常识之城”,将英美权威评论家搅得寝食难安。
被俄国遗弃的纳博科夫将对于祖国的复杂情愫衍化为极端的“孤岛”与“荒漠”情结:他说自己喜欢“从我当下遥远的、荒凉的、杳无人迹的时间山脊向外瞭望”。为何他喜欢这种“杳无人迹”的感觉呢?那是基于与“一个荒岛比脚印已经开始踏入其海滩的岛屿更有价值”相同的理由。在此,纳博科夫有两层意思,一是说他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生存环境,都会将自己置于精神层面上的无人荒岛之上。他明确指出自己不属任何团体,不信仰任何宗教,对任何带有“集体”标志的东西都有本能的反感。二是说他在进行文学艺术的探索活动时,绝对不会重蹈前人覆辙,而是要另辟蹊径,踏入无人到过的艺术大漠之中,寻找只属于自己的美丽无比的海市蜃楼:“我的海市蜃楼生成于我私人的大漠中,那个干涸却热烈燃烧的地方,那独自伫立的棕榈树上挂着‘过往商旅禁止通行’的标志牌。”基于这种文学信念,他对文学艺术中任何被奉为金科玉律的“常识”与“定论”都保持本能的警觉。纳博科夫的言论似乎非常偏激,但与文学创造规律与特性却暗地吻合。我们都知道,文学本身是寂寞和孤独的事业,艺术伟大的诗性创造正存在于其不可重复的独创性之中。因而,纳博科夫以为,文学艺术的发展沃土存在于个体天才作家那私人的大漠之中,而不是在“人口稠密的灵魂倾泻之处”,任何受某种意识形态控制、或者不由自主地跟随众人朝着一个“共同目标”前进的人,都注定会失去自主性创造力。
纳博科夫以为,有两种人一定成不了文学大师,一是思想受到专制钳制的人,另一种是在任何政府体制下都飞黄腾达的人:“那些在所有类型的政府统治下都飞黄腾达的人一定是平庸之人。在温和政体的光环笼罩下,伟大艺术家要横空出世的几率与在专制政权的黑暗时期一样都非常的低。”而“流散”作家通常都不属于这两种人,他们逃离了思想受到压制的祖国,但在异国他乡又很难融入异国主流文化,“自由的孤独”正好促成了“自由缪斯”的诞生。其实这也很好地诠释了流散作家群在现当代文坛上取得如此巨大成就、那么令人瞩目的内在缘由吧。
但之所以连纳博科夫本人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是因为任何流散作家似乎都没有纳博科夫那样“一独到底”,他不愿将自己“融入”居留国,甚至也不愿意“融入”同命相怜的俄国侨民团体,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特立独行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他不做礼拜、不参加集会、不听流行音乐、不去公共澡堂,在常人眼里,他的确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或“异类”。
纳博科夫虽然自己历遭人生劫难,大半生都在“无根”状态下漂泊,但无论命运把他抛向何处,他说自己总是能够做到“在一个崭新而可爱的世界里,我已学会感觉如在故乡”,并“过着一种奇特但绝对称不上是不愉快的生活。”他还将自己的生活比作“涂上乡村黄油和阿尔卑斯山蜂蜜的新鲜面包”。纳博科夫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其作品中,都不会刻意渲染流亡的痛苦而博人同情。因为照他看来,一个作家是否在居留国得到“身份认证”是绝对微不足道的,是否具有与众不同的独创精神,以及他的作品是否具有真正意义上的艺术价值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他的名言是“作家的艺术就是他真正的护照”。他一生与蝴蝶为伴,最伟大的理想就是捕捉到别人从未发现过的“异种蝴蝶”;在文学艺术的探索中,他自己更是要做一个个性鲜明、有自己独特色彩与花纹的“异种蝶类”。他这样表示: